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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国华戏曲艺术

发布人:苍山作家网  来源:苍山作家网  浏览次数:2369次  添加时间:2014-5-6 16:49:00
 

 

[新编·现代·戏曲]

折沂蒙

——谨以此剧献给赵镈同志英勇就义70周年、献给中国共产党建党90周年。

 

李国华

 

人  物

 

赵  镈---中共鲁南区党委书记、八路军鲁南军区政委(35岁)

邝任农---中共鲁南区党委委员、八路军鲁南军区司令员(30多岁)

崔  斌---女,中共鲁南区党委秘书(20多岁)

张  平---八路军鲁南军区机关警卫员(20多岁)

谭大娘---女,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群众(45岁)

米志武---郯城白旗大刀会分会长(30多岁)

左治世---郯城白旗大刀会分会长(30多岁)

谭银月---女,谭大娘的养女(不满20岁)

八路军干部、学员、战士、群众、难友若干(年龄不等)

张本卮---国民党顽51军683团团长(近40岁)

于大川---国民党顽军683团训导处主任(30多岁)

侯得浚---共产党的叛徒、国民党顽军密探(35岁)

宋兰奎---郯城白旗大刀会总会长(近40岁)

王学义---国民党顽军683团直属连士兵(20多岁)

刘德宝---国民党顽军683团直属连士兵(20多岁)

李世祥---国民党顽军683团一营副营长(30多岁)

国民党军官、士兵、白旗大刀会会众若干(年龄不等)

 

 

[1]  【在《沂蒙小调》乐曲中,男声独唱或者朗诵:

想当年金戈铁马、喇叭声咽,枪林弹雨中涌出多少豪杰!

最难忘是赵镈,他点旺鲁南抗日熊熊火,根据地的河山

赖其一手托!从抱犊崮到蒙山下、由微山湖至沂沭河,

他挥手,腥风血雨遂抖落;他呼喊,豺狼虎豹肝胆裂……

可惜矣没待干戈化玉帛,长剑一柄竟然中天折!

七十年岁月匆匆过,今天众好汉是否还记昨日歌?

【于歌唱(或朗诵)中大幕徐徐开启。天幕打出“1941年秋,日伪对临沂进行‘双十大扫荡’之后、中共鲁南区党委机关驻地”字样;继而由青山、白云、大树、草房代替字幕……战士们以练刺杀、练投弹的舞蹈上;崔斌拿布告上。

崔  斌   (唱)风刀霜剑显劲松,

云疾雨猛战旗红。

“铁壁合围”奈何谁?

我军愈战愈威风!

党纪严明是关键,

保证抗战节节赢!

一手抓纪律,

一手抓练兵,

巩固抗日根据地,

争取早日大反攻!

【崔斌张贴布告,张平与众战士围拢上来。

张  平   崔秘书,又出布告了,这回是啥布告?

崔  斌   给蒙山县粮管助理侯得浚的处分通告。侯得浚你们可知道?

张  平   当然知道!请问,他犯了什么律条?

崔  斌   [念]“蒙山县粮管助理侯得浚,值此抗战艰苦时期,贪污集体面粉三十

斤,现金一百元,故开除其党籍,以明政纪、党纪!”

【一男青年抱着一团地瓜秧愤愤而上。

崔  斌   “八路军一一五师罗荣桓政委、鲁南军区赵镈政委,郑重宣言:政府工作人员,应关注民众疾苦,不得挪用、贪污一分公款;挪用、贪污一分公款,就会增加民众一分负担。谁增加民众负担,谁就是向党的宗旨挑战!今后不管是谁,只要是我党我军人员,凡贪污五百元者,一概处以死刑,决不从宽!”

男青年  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,别骗人啦![上前欲撕布告]

张  平   哎哎,这位老乡何处而来?为吗不问青红皂白,就撕我们的布告?

男青年   想知青红皂白?[将地瓜秧“啪”地一声扔在地上,朝幕内]把他俩带上来!

【数名群众别着两个“八路”的胳膊上。

众战士   [惊异地]啊,这是为啥?

男青年   先把你们首长叫来,俺有话要问他!

崔  斌   由于今秋大旱,咱抗日根据地的不少群众,至今还没种上麦子。今天早晨天还没亮,首长就到平原村庄筹措麦种去了,估计快回来了。

【赵镈风尘仆仆地暗上。

男青年   那就把他俩的事儿,给您反映一下。俺全家老少八口人,麦收后栽了三分夏地瓜。眼下天气还暖和,只望它能再长大。不料想,他俩老远跑过来,连秧带根儿一起拔!俺又嚷又喊叫住手,他俩就端起枪来把威风耍!俺问他是哪部分?他俩说:拔你两棵地瓜秧儿,给俺赵书记喂喂马!不知这事儿真与假,所以就来查一查。难道共产党的队伍里,也有糟践老百姓的坏蛋、人渣吗?

崔  斌   [突然发现]首长来了!

众战士   赵书记,政委!

赵  镈   老乡的话我全都听到了,老乡啊!

(唱)你的话一字一句似利刃,

坦诚尖锐,直扎我的心!

八口之家人多地少缺食品,

仅靠一点薯秧瓜干儿度光阴。

八路军本应当为民解困,

怎么能反把群众利益来侵吞?

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是我军根本,

谁敢违犯它,就是引火烧自身!

他二人之错误我一定过问,

决不让此风蔓延,损害乡亲和黎民!

这两个战士是?[发现有诈]嗯?你们俩儿不是国民党驻蒙山南的王学义、刘德宝吗?今天怎么也穿起八路军的军装来了?

群  众   哦,原来你俩是冒牌货,怪不得行凶又作恶哩!

赵  镈   小崔,他俩就是在今年“五.一六”讨逆战役中,被咱们俘虏的那两个国民党伤号!

崔  斌   [凝目细看]不错,正是他俩!当时你俩痛哭流涕、赌咒发誓,说以后不再打八路专门打鬼子,也不把穷苦百姓欺,可今天又是啥道理呀?

【王学义、刘德宝垂头不语。

赵  镈   [从男青年手中拿过地瓜秧]从立秋到如今,咱山区没见一滴雨,绝大多数的群众,至今还没种上麦子,人人正心急如焚!没有播种,眼睁睁明年就要闹饥馑,严冬还未到,遍地已经是呻吟!这些你们真地没看见?没耳闻?侵害老百姓,还要嫁祸八路军,你们这是怀得什么目的安得什么心?这里的百姓常发问:难道你们一个个地就没有穷苦人出身?

(唱)全不顾老百姓咽菜吃糠,

只晓得向百姓施暴逞强。

见财物,你们非偷既抢,

作威作福欺压良善好不猖狂!

你们思一思、想一想,

身上棉、碗中粮、脚下路、营内房,

哪一样没牵动百姓愁苦的心肠!

喝饱人民血,反把人民伤,

有恩不去报,处处降祸殃!

这种兵怎能抗战打胜仗?

望你们从今后改弦更张!

王学义   报告长官,冒充八路,是上峰下达的任务。

刘德宝   各连各排都有,谁都不能抗拒!

群  众   “遭殃軍”真他娘的下三滥,没有坏事儿他干不出!

男青年   首长,这事怨俺没看清楚,请您多多担待,俺要回去了——这就回去!

[从赵镈手中要过地瓜秧儿,欲下]

赵  镈   等一等!警卫员,你去财务科支些钱,给这位老乡带回去。

张  平   是![急下]

男青年   首长,你让警卫员去支钱干吗?这糟践俺庄稼的是“中央军”,可不是你们八路军哪!

赵  镈   不管是谁糟践了你的庄稼,都会把你家生活的困难加大。对此,咱们共产党、八路军不能坐视不管哪!

【张平上,将钞票交给赵镈。

赵  镈   你拿上这几元北海票子,等逢集之时,再去买点儿糠菜、粮食,以便寒冬好充饥。面对日寇的烧杀抢掠,咱还得挺起腰杆儿过日子!

男青年   [激动地]首长![把钱推回,坚定地]俺今天不走啦!

赵  镈   [不解地]唔?

男青年   首长啊!

(唱)八路军待俺亲如一家,

俺要留下,留下来跟着您

一起把鬼子杀!

众青年   对!

(唱)杀它个鬼哭狼嚎满地爬!

男青年   (唱)俺要留下,

众青年   (唱)俺们全部都留下,

跟着您打鬼子、杀汉奸,

保我家乡、捍我国土、拯救我中华!

赵  镈   [高兴地]好!那我就代表鲁南区党委、鲁南军区欢迎新同志入伍,欢迎大家![转身对其他两位战士]把马还给他俩,让他俩回营交差去吧!

二战士   是!

王学义   八路军和“中央军”一比,就看出这边是君子,那边是混蛋!

刘德宝   长官,若不是为了混碗饭吃,谁愿把“中央军” 的那层灰皮儿穿?

王学义   是呀,长官,俺俩从此就身在曹营心在汉啦!

刘德宝   俺那团长张本卮、主任于大川,时刻都在打暗算你们的鬼算盘。您可要当心哪,那两块货不是吗好鸟——阴险!

赵  镈   嗯!好啦,你们走吧!

【二战士送王学义、刘德宝下。

赵  镈   小张!

张  平   到!

赵  镈   把这几位要参军的同志,带到军务科登个记。

张  平   是![对众青年]跟我去!

【张平带众青年下;八路军鲁南军区司令员邝任农及二战士上。

邝任农   赵书记!

赵  镈   唔?任农同志!第三军分区的情况怎么样啊?

邝任农   唉!在这次日伪“双十大扫荡”中,第三军分区政委——齐继光同志壮烈牺牲、沂河支队独立团团长——李向阳同志也已千古留名……

赵  镈   不要难过,继续朝下说!

邝任农   [哽咽]还有一百多名营以下干部战士,全都献出了宝贵生命!目前的临沂、郯城,均被敌伪顽占领!

赵  镈   伤病员和其余的战士眼下是什么情景?

邝任农   赵书记啊!

(唱)伤病人员全转移,

堡垒户家中将身栖。

为安全他们一一改了名和姓,

由婶子大娘照顾衣食和起居。

其余干部战士转地下,

仨仨俩俩、俩俩仨仨打游击。

虽说终日不得温和饱,

但与敌人斗争一直未停息!

赵  镈   (唱)日寇的罪恶一定要清算,

血债要它血来还!

齐继光、李向阳,肝脑涂地显赤胆,

他们都是舍生忘死的好党员!

还有什么新情况?

邝任农   我们走访了郯城大刀白旗会。分会长米志武和左治世,均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。

赵  镈   什么情报?

邝任农   国民党驻蒙山南的部队,已多次派人前往郯城,与白旗会总会长宋兰奎相勾结,扬言要将我三军分区的所有伤病员一网打尽!

赵  镈   哦,这倒是个严重问题!

邝任农   九月初六,他们准备在沂河镇,向全体大刀会人员进行煽动,而后就对我三军分区下毒手!他们规定——[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布告]这是他们的布告[递给赵镈]。

赵  镈   [接过,念]凡属郯城大刀会众,无论是谁,只要交出一个八路小卒,一概赏现大洋三块、交出一个连长赏三十、营长三百、团长三千……

【赵镈停止观看,将布告还给邝任农。

赵  镈   郯城大刀会,除了皂旗一万多人已公开宣布抗日之外、现在只有白旗会仍处于暧昧状态。白旗会有两万会众,这可不是一碟小菜呀!

邝任农   是呀,他至关要害!

赵  镈   如果能把他们也争取过来,那么,在整个鲁南,不仅又有了一张抗战的硬牌,而且还能把山东南部的整个战线拉开!

邝任农   可——怎么争取呀?

赵  镈   刚才你不是说,他们要在九月初六大集合吗?我们就利用他们大集合的机会,去宣传我们的抗日政策,去会一会这个宋兰奎,瞧瞧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,你看如何?

邝任农   啊呀!这个布告你白看了呀? [指布告]这下边,国民党顽51军,要用三十万块大洋,来买你的人头,你没看到吗?

赵  镈   [大笑]哈哈哈……咱就看看他是怎么个买法?

邝任农   宋兰奎为了向顽51军表示反共决心,把头发剃了个净净光没留一根!人家正张着口袋要装我们,他们还没动手,我们倒自动朝里奔,你说咱这是不是太……

赵  镈   太蠢?

邝任农   这绝对是冒险,不可大意、粗心!

赵  镈   [情深意长地]任农同志,目前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,使第三军分区的处境不再继续恶化,那里有咱数千名浴血奋战的兄弟呀!任农啊!

(唱)三军分区已在恶虎口中衔,

朝夕不保叫人心难安!

八路军抗日救国反遭暗算,

凡是那热血男儿岂会袖手旁观?

我相信光明终究穿黑暗,

救国的真理会威力无边。

白旗会也有他英雄好汉,

到时候定会与咱同心扫敌顽!

邝任农   如果你非去不可,那么整个接应工作,就得部署得更周密一些,沂河、运河两个支队和各县大队的同志,都应叫来,进行充分研究、商榷!

赵  镈   待我们做好部署之后,就去闯他的虎穴狼窝[亮相]!

【暗转。

 

[2]   【国民党士兵边舞边唱:

张团座,真凶恶,真呀么真凶恶,

打人骂人当活儿干,天天造罪孽!

歌舞中,天幕打出一弯新月及漫天繁星;顽军683团团部后院,有一小门;谭大娘被绑在一棵大树上,张本卮指使王学义等对其进行拷问;近处的鞭笞声和远处的冷枪声交织一片。

张本卮   说!你是不是八路派来的探子?

谭大娘   老嬷嬷当吗探子?真是来找俺闺女的!

张本卮   还是不说实话,接着打,打她个皮肉分离!

【刘德宝跑上。

刘德宝   报告团座,三营长来电话找你。

张本卮   [扭头对谭大娘]打你个皮肉分离,看你交不交实底儿?[大步走下]

【刘德宝跟随张本卮下。

王学义   真不想打你,可是叫团座逼得实在没有法子!我十四岁就跟张学良、于学忠来到关内……哎,有年纪的,你真是来找闺女的吗?

谭大娘   庄户人不会编瞎话,若不找闺女,我为吗要跑这么远、找这个打?小老总啊,你只知道俺是来找闺女的,可你还不知道俺闺女的身世呀?

王学义   哦?她还有身世?来,我给把你绳子松松,你快给我说个仔细。[松绑]

谭大娘   老总啊!

(唱)十年前遭大旱粮草不见,

我拖起要饭棍去讨心酸。

遇了个八岁女孩相作伴,

风里来雨里去同受饥寒。

这女孩父母双亡无人管,

我只好把她收养在身边。

十年来用心血仔细浇灌,

好一朵出水莲花四乡传。

遭殃軍张本卮好不混蛋,

派大兵抢小女手狠心残!

不许哭不许喊不肯上马动皮鞭,

我那苦命的孩子啊

遍体鳞伤、血泪斑斑离家园!

王学义   适才的那个人就是团座,你要是说清找谁的话,还能挨这一顿打吗?

谭大娘   他是强盗,该千刀万剐,我恨他,没有那个心思给他胡扯八拉!

王学义   你闺女是不是叫谭银月?

谭大娘   对,就是她!就是她叫我整日思念,放心不下!

王学义   她就在隔壁,我去把她悄悄叫来,您娘俩儿也好说上句话。[急下]

谭大娘   这不,遭殃軍里也不全是下三滥,也有好娃子!

【谭银月、王学义上。

谭银月   娘!

谭大娘   孩子!

谭银月   [抱着大娘哭泣]娘,娘啊!

(唱)我自从来至在匪兵营房,

张本卮就一直不离我身旁。

儿有心寻时机逃出魔掌,

又恐怕惹怒野兽连累我的娘、

我的娘啊——

盼只盼八路军把儿解放,

我也好扛起枪,打鬼子、

除恶霸,痛歼强盗豺狼!

【远处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。

王学义   这蒙山南一直就没安稳过,我估摸,今夜又要出灾祸!俺团座平日里,除了打仗就找女人乐——俗话说,一手难捂两只雀。我看哪,您娘儿俩倒不如趁早逃脱!

谭银月   万一都逃不出怎么办?娘,要逃你逃吧,我在这儿替你顶着![从身上取出一张照片]这照片,是那个恶魔给我照的,您把它交给我表叔米志武,让他再转给八路军的赵政委,叫他们赶快打过来,端掉这个老鳖窝!

谭大娘   好,娘一定找八路军救你,你在这里可得好好等着,啊?

王学义   团座说来就来,要走你就抓紧走吧,省得夜长梦多!

谭大娘   好,走。俺走了!

【谭大娘、谭银月分头急下。

【王学义朝天鸣枪;张本卮闻枪声急上,恰与由小门匆匆而来的二、三营长相撞。

张本卮   妈拉个巴子,不该疯的时候你们疯,不该磨蹭的时候你们磨蹭!说,你三营又闹出了吗事情?

三营长   有一个排的人马,带着枪支,向八路投了诚了!

张本卮   [气得打转儿]为吗不追?追上都给我崩了!

三营长   他们走时毫无风声,鸡鸭没扰、猪狗没惊!

张本卮   八路军没吃、没喝还挨冻,你说,他们投奔为何情?

三营长   他们说东北军来山东,不去打鬼子,就知道瞎折腾!

张本卮   这国民党打共产党,怎叫瞎折腾呢?风从虎、云从龙,这委员长制定的大政方针,谁敢不从?[转身]你们二营,是不是也有人扔蹦了?

二营长   报告团座,二营官兵,众志成城,没人扔蹦!就是凤凰山一带的民团,忽然调转枪口,全都从了共了!

张本卮   这一个又一个的事情,准都是受了赵镈的挑动!这个赵镈,给“中央军”阳一套、阴一套,除了作浪就是兴风!对他不除,国军就休想安宁![忽然想起]嗯?刚才的那个老女人呢?怎么也没了影踪?

王学义   啊呀团座,好惊险哪好惊险!

张本卮   天上没打雷,地上没跑电,你惊吗险呢你惊?

王学义   有几个八路便衣,冷不丁来到我面前。一拳把我打倒,解开那个老女人就蹿。等我爬将起来,他们已经跑远!

张本卮   为吗不开枪,要了她的命呢?

王学义   刚才那一枪就是我打的,可惜没命中!

张本卮   [打王学义耳光]饭桶,整个的饭桶!你是不是也在通共啊?啊?

(唱)共产党诡计多端搞统战,

像空气四处飘见缝就钻!

尤其是赵镈一伙把鲁南占,

这片山河就更加换了天。

大刀会、自卫团、金钟罩、铁布衫,

一个个全都围着共产党转,

狐狸、狼熊都随老虎上了山!

如此态势倘若再继续蔓延,

“中央军”将丧失这块大地盘!

不,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等把南边的保安团,北边的救国军

统统串通起来之后……

(唱)再来一个南北夹击大围歼!

【刘德宝上。

刘德宝   报告,训导处的于主任已从郯城回返!

张本卮   叫他赶快来见!

【于大川等人急上。

于大川   不用叫,我来了。团座,您真是站得高看得远,老谋又深算!我看哪,佩服的不光我于大川,那神鬼也称赞!

张本卮   一来就拍马屁,你快给我禀报禀报那宋兰奎的情况。

于大川   哈哈哈……团座,我这一去不虚此行啊!我是于司令官的堂孙,您是于司令官的内侄,宋兰奎得知这个关系,高兴得欢天又喜地,立马剃光了脑袋,让我将头发转交与你[取出头发交给张本卮],以表示他反共、剿共的决心,说,这算一个见面礼!

张本卮   好!这叫以发代首,很好[赞宋兰奎],不赖[夸于大川]!

(唱)一见头发好开怀,

剿灭八路我稳坐钓鱼台!

哈哈哈……何时动手,他们定下了没有?

于大川   定下了,就在阴历的九月初六。据宋兰奎透露,有不少八路伤号,都藏在大刀会的家里,换掉了军衣军帽,不再轻易露头!

张本卮   嗯!八路的沂河支队,如能就此消灭,那就等于鲁南共党的大腿,又被砍掉了一截!到时候再回头捣他的老巢——哼哼!我看他就别想什么“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”了!嗯?宋兰奎对此没提吗条件?

于大川   提了,提了三条。

张本卮   说!

于大川   一、枪支弹药要给足给够;二、十万块大洋现在就得到手;三、倘若遭到八路袭击,“中央军”不能见死不救!

张本卮   好,这三条我张某全都答应!明日你歇息,后日把礼物备齐,九月初六,咱爷儿俩一同去。只要宋兰奎对咱不二,这山东南大门的钥匙,就牢牢地握在了咱的手里!

【李世祥上。

李世祥   报告团座,有重要情报!

张本卮   [示意勤杂人员退下]讲!

李世祥   我有个表弟叫侯得浚,原系共党分子,近因贪污遭到了查办!

张本卮   你能不能把他联络过来,作为我们安在共党内部的密探?

李世祥   这有何难?他现在就在门外听传。

张本卮   好,传——传他进来相见!

李世祥   [朝门外]得浚,团座召见。

【侯得浚上。

侯得浚   [折腰打躬]我叫侯得浚,谢团座召见!

张本卮   迷途知返,重新做人,也算得上一条好汉嘛,啊?共产党经常骂我们众叛亲离、士气涣散。你们瞧瞧,这叫士气涣散吗?哈哈哈……很有凝聚力嘛!走,随我到后厅详谈!哈哈哈……

【暗转。

 

[3]   【灯光复明:三日后,郯城白旗大刀会总会堂。大刀会会众一边抬酒、上菜,一边唱道:

中央军、大刀会,不出好汉出败类。

不打鬼子打八路,一片狼心和狗肺!

【厅堂的乌合之众正猜拳喝令。

宋兰奎   张团座,你的确、的的确确够朋友哇!

(唱)我老宋要枪要炮要大洋,

你二话没说就慷慨解其囊。

张本卮   (唱)你愿意反共将大旗扛,

我岂能不叫猛虎添翼震四方?

宋兰奎   (唱)你还亲自送货上门把兄弟访,

张本卮   (唱)这皆是为会长脸上增光!

宋兰奎   (唱)大丈夫“义”字当头我敬仰,

愿与你结金兰生死情长!

[白]怎么样啊?

张本卮   好!常言道:

(唱)一个篱笆三根桩,

一个好汉三人帮!

从今后只要你紧跟政府、

协助国军,努力围剿共产党,

我保你升官、发财,事事遂心肠!

宋兰奎   谢团座!

张本卮   嗳?

宋兰奎   谢大哥!

(唱)为大哥我愿意蹈火赴汤!

张本卮   哈哈哈……这就对了。

(唱)即日起你就给我磨刀擦枪!

宋兰奎   放心吧,大哥!

张本卮   不过逮八路的价码还是那个价码,逮到一个卒子——

宋兰奎   逮到一个卒子,赏大洋三块、逮到一个连长赏三十、一个营长三百……我都记着哪!

张本卮   兄弟能否把赵镈抓到?若能把赵镈抓到,我就如数赏你三十万!

宋兰奎   这有何难?呆一会儿,等白旗会的人马全来面前,我就动员。今夜就可以对八路伤号,来个连锅端!明天晚上再摸那个大的——如若摸不到他,我这脑袋 [伸出手掌作砍头状],您就叫它把家搬!

张本卮   痛快!喝!

米志武   各位长官,庶民米志武一向不懂政界之事,今天在座的没有外人,想问团座一个问题,不知可否?

张本卮   嗳!这是你们宋会长的地盘,有吗说吗,用不着穷酸!

米志武   中国人不打中国人,八路军不光一直在提,同时还处处表明要与国民抗战到底。而国民党却老想着溶共灭共、排斥异己。在今年的“4·25”、“7·25”两个事件中,都是你张团座率重兵进行袭击,百多名共产党员遭活埋、数十位八路干部被枪毙……眼下,他们刚被日本人“扫荡”完,正伤痕累累、浑身血迹,“中央军”不但见死不救,反而投井下石!我想问,这究竟是什么国策?叫什么道理?

张本卮   鲁苏战区最高司令长官于学忠将军,率部来山东之时,蒋委员长亲自为其写了十个大字:“肃清共产党,消灭八路军”!本人乃于将军之内侄,岂能不效其力、不去紧跟?米教头儿,你这脑瓜儿还太幼稚、天真!

(唱)共产党口头讲联合抗战,

骨子里却暗想将民国推翻。

它不惜为穷鬼无私奉献,

善于在草民中点火串联。

将矛头直指向财主资产,

扬言要建一个无产政权。

似这般不法党专搞叛乱,

不戡平国民难久治长安!

宋兰奎   是呀,共产党的革命如果成功,我家那百多顷地,不就被共产去了?

于大川   那是当然,要不怎么叫共产党呢?

【王学义内喊:客人到——继而跑上。

王学义   报告团座,八路军上门来了!

张本卮   [吃惊地]哦?都是些什么人?

王学义   是——[欲言又止]不清楚!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!

张本卮   [狐疑]今天我们到这里,谁也不知道。八路军却跟踪而至,令人蹊跷!

宋兰奎   他们是冲我而来!共产党动员我起来抗战,已来过多次![忽然地]团座,这次不管是谁“光临”,咱都给他来个措手不及,将其一律扣押,而后交与上司,也好邀个功劳、讨个赏赐,如此这般可中您意?

张本卮   你呀,是在撕委员长的脸皮!咱既要惩治他们,还不能叫他们抓住吗把子,懂不?那大张旗鼓、明火执仗地围剿是要搞的,可不是在此时!他们刚被日本人打得不可收拾,我量他们也不敢再耍吗阴谋诡计,再说我还有运输连哩!我们还是回避一下吧,我们回避!

宋兰奎   那好,就请诸位到后堂饮茶、稍事休息!

【张本卮、于大川等下;宋兰奎与一头目耳语,那头目下。

宋兰奎   [命令另一头目]传我的话,有请客人!

头  目   有请客人,有请客人哪!

【赵镈、邝任农、张平等上。

赵  镈   (唱)大海浩渺浪滔天,

难免有迷航船扯错蓬帆。

我们为它正航线,

脱离险阻奔港湾!

宋兰奎   请——请上座!

赵  镈   (唱)此处间杯箸狼藉酒臭漫,

好像是宋兰奎已上贼船!

邝任农   [向赵镈介绍]这位是宋兰奎总会长——俺俩已多次见面了;这两位分别是米志武、左治世分会长。[转而]这是八路军鲁南军区的王元同志。

会  众   [私语]王元?别是什么赵镈吧?

赵  镈   诸位朋友,你们在郯城除了英雄便是豪杰,一个个忠肝义胆、忧民忧国。日本帝国主义在我整个郯城、整个鲁南乃至整个中国,三年多来不是烧杀就是抢掠,致使我亿万同胞,非流浪四处,即尸抛荒野!面对这家仇国恨、奇耻大辱,作为中华男儿,难道会隔岸观火?

左治世   早就想把那些畜生揍回东洋,可俺这里,人不是一个心肠!

宋兰奎   为吗不是一个心肠?这里是我宋兰奎的地方!我一不拿关饷,二不吃皇粮,打不打鬼子我自有主张,这家——无须别人来当!

赵  镈   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。抗日救国乃民族之大义,对此,谁能弃之不理?

宋兰奎   大义能遮人体?大义能当饭吃?我宋兰奎不能光讲大义不顾家私!

(唱)我宋家几代人心血熬尽,

才留下这雕梁画栋与朱门。

中国人谁不知道日军很,

这家产一把火即成烟尘。

对侵略宋兰奎只能容忍,

绝不会随你钻弹雨枪林!

赵  镈   这么说你是宁可要家,也不要国?

宋兰奎   任你怎么说吧!

赵  镈   既然如此,你组织白旗会的目的何在?

宋兰奎   为了我的家族无祸无灾!

赵  镈   诸位朋友,舍掉民族危难而不拯救,甘愿为某个人保护家私,我相信,

这决不是你们的本意!再说,谁没有父母、姐妹、兄弟?谁没有家庭、妻子、儿女?难道你们就不需要保护吗?

宋兰奎  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

赵  镈   我的话就是想说明一个事实、一个道理!

左治世   首长,俺都是堂堂七尺汉子,生为国家,死为社稷,决不充当别人的走狗!抗战,我左治世抗定了,米大哥,你呢?咱跟着八路军干吧!

【米志武“啊”地一声,口吐鲜血,昏倒。

众  人   米志武,米大哥!

宋兰奎   来人,将他抬下去!

【米志武被抬下;幕后人声大哗。

宋兰奎   左治世,休要犯浑!听到没?这些弟兄,都和我骨头连着骨头筋连着筋!谁敢在此再宣传共产理论,我就叫他老虎难归山,鸟儿难入林!

邝任农   没有金刚钻,不揽瓷器活儿!既然敢到此,我们就不怕什么三头之鬼、六臂之魔!

宋兰奎   哼![朝幕内]弟兄们先别动!再过一会儿,我叫你们怎么着,你们再怎么着![对一会众]关上门窗!

一会众   是![欲关门窗]

赵  镈   把门窗全部打开!

张  平   是![把门窗全部打开]

赵  镈   父老乡亲们,大刀会会友们!你们日日练武、天天聚会,目的是什么?

【幕内:保卫国家社稷!

赵  镈   讲得好!我们组会练武,是为了保卫国家、社稷!十月十日,日本侵略者在我临沂地区进行了空前未有的“大扫荡”,大家都亲眼目睹、亲身经历了。敌人将我们的清泉寨、白莲庄、桃花峪等几十个村庄烧得一片狼藉!对我同胞实行了灭绝人性地大屠杀,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、下至不满周岁的小娃娃,都横遭惨死……[沉默]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,我八路军将士奋勇杀敌,不惜肝脑涂地……值得庆幸的是,不少大刀会会众,冒着生命危险,抢救我们负伤的同志。八路军鲁南军区,向你们表示深情地谢意![掌声]但是有那么少数人,企图勾结顽固势力,妄想一举消灭沂河两岸的八路军和抗日游击队——我这里有他们的悬赏告示[举起布告]。面对这卑鄙行为,大刀会的会友们,你们能同意吗?

【幕内:不能!

赵  镈   对,我们手中的大刀,应该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!

(唱)大刀会曾有过光辉历程,

杀洋人保中华留过美名。

现如今日本兵烧杀掠淫,

咱岂能隔岸观火无动于衷?

眼看着同胞们刀枪之下丧性命,

大刀会见死不救已愧对祖宗,

倘若再举刀杀戮抗日弟兄,

甘心做日寇帮凶天难容!

自古来精忠报国后人敬,

当汉奸要留下千古骂名。

会友们十字路口当清醒,

迈错步定要悔恨到终生!

左治世   弟兄们,凡有中国种的,都跟我左治世抗战去![复回身紧握着赵镈的手]首长,您就瞧俺的吧![下]

宋兰奎   [怒极]是你、你们——

(唱)共产党把日本杀红了眼,

才逼得鬼子们疯魔一般。

若不是你们的积极抗战,

何来这大好河山漫硝烟?

左治世纯是一帮穷光蛋,

生与死赤条条全无挂牵。

我宋家家大业大怎么办?

恨你们共产党逼我上梁山!

赵  镈   (唱)反侵略是历史赋予的重担,

凡是我炎黄子孙岂能等闲!

如若不扛起枪杆去抗战,

那你就屈膝投降当汉奸!

两条路泾渭分明自己选,

当汉奸绝不会大路朝天!

宋兰奎   大路不会朝天,你能把我咋办?

赵  镈   引狼入室要打击,为虎作伥必清算!

宋兰奎   好,我等着瞧!

赵  镈   哼,到时候决不容宽![对邝任农等]走!

宋兰奎   [仇恨地]好,我送你们![拔出手枪]

赵  镈   [从容地]谢谢!

【邝任农、张平等均持枪在手,随首长警惕地下。

宋兰奎    [无可奈何地捶着自己的脑袋]狗娘养的日本鬼子,谁叫你们来中国的呀?

【张本卮等上。

张本卮   他们走了?

宋兰奎   唉!来人叫什么王元,说不定就是你要的那个共党巨头赵镈!我的白旗会,被他三言两语全搅乱了!还想掏八路的老窝呢,掏个毬啵!

【李世祥上。

李世祥   侯得浚送来绝密情报![递密信于张]

张本卮   [念信]“共产党八路军的一个高级机关,已于本月二十日进驻杏花村。特告。”非常之好!这一次咱要叫他覆巢无完卵!

宋兰奎   也正好出出我的这口窝囊气!团座,让我的手下米志武,到您那里暂时充当个联络官儿,一旦需要我披挂上阵,也好叫他速来禀传!

张本卮   好![对于大川]我们火速回返,而后电告鲁苏战区最高长官,请他命令救国军、保安团,务必给以支援。此事不可迟缓!

于大川   是![转身急下]

【暗转。

 

[4]   【天幕上打出“国民党顽军683团团部”字样;灯光复明:团部会议室屋门紧闭、大门反锁,王学义、刘德宝正在大门里面站岗。

王学义   放着鬼子不去打,天天来找八路的茬儿,您说这叫吗?

刘德宝   这叫丢开西瓜捡芝麻,墙上的狗皮不像画(话)!

王学义   “中央军”的本事大,一有小空儿就搞摩擦。

刘德宝   [耳语]咱团座是不是鬼子吗爪牙?

王学义   嗯,他即使不是吗爪牙,肯定也少不了有勾搭!

【于大川取会议室门而上。

于大川   站岗的!

王、刘   有!

于大川   要是看到侯得浚前来,火速放他入内!

王、刘   行。

于大川   今晚事关重大,务必严守岗位;如若出了纰漏,我就治你俩的死罪!

王、刘   行。

于大川   [讨厌地]吗“行”?要说“是”!看你们那副吊儿郎当样!你俩给我听清楚:大院之外任何人,概不准同院内之人有接触!团座说了,会上的秘密,要是从这里传出去,他就先剥你俩的皮,而后再用大锅煮!

王、刘   是!

【于大川下;米志武上。

米志武   (唱)自那日见到赵政委,

我心中即留下灿烂光辉。

共产党为民族鞠躬尽瘁,

靠他们中国才能吐气扬眉。

为救国我故意将舌尖咬碎,

关键时不表态假意追随宋兰奎。

他果然派我联络来在敌巢内,

正利我掌握敌情防宄贼!

此时间顽军汉奸在开会,

阴谋夜袭杏花村,再把屠刀挥!

为此我不由得心肝欲碎,

恨无人能替我通风报信振翅飞!

我只好暗自离席别众匪,

危机时还得靠我的飞毛腿!

王学义   米教头,里边的会开完了?

米志武   嗯!两位好兄弟,你们能不能让我出去一下,越快越好!

王学义   上峰有令,眼下这段时间谁都不能出去!

刘德宝   放你出去,他们不光会剥俺的皮,还会下锅煮!

米志武   这帮狗东西真歹毒!

王学义   他们是不是又要打八路?

米志武   扯这闲话,毫无用处。我现在急需的是出去![焦急地来回踱步]

【谭银月上。

谭银月   (唱)张本卮至此没回家,

可能战事又要发。

魔鬼何时不作恶,

我烧高香相报答。

【谭银月敲门。

王学义   谁?

谭银月   是我!

王学义   [悄声]米教头,五姨太来了,你要是有话就让她捎出去吧。

刘德宝   对对,这是唯一的好办法!

米志武   好,快放她进来。

【王学义开门,谭银月进。

米志武   银月,你来得正好。

【刘德宝急奔到会议室门口进行监听。

米志武   和保安团、救国军的联席作战会议,马上就要完毕。今晚夜袭杏花村,你快设法通知赵政委他们,火速转移。此次告密者是侯得浚!

谭银月   事到这般地步,我只有亲自去!

米志武   三十里山路,黑灯瞎火,等你赶到岂不误事?

王学义   自“4·25”事件以来,她就练习骑马,并且技术不低!

刘德宝   要走就赶快走,从河西沿山根绕过去,那里没有岗哨,路面也不崎岖!

谭银月   好,我走了。[急下]

【王学义重又关好大门;米志武趁机走掉;侯得浚遂上。

侯得浚   [敲门]开门、开门,我老侯回来了!

【王学义复打开院门。

侯得浚   [进门,狐疑地]刚才五姨太太,来干啥了?

王学义   你是吃盐多了还是怎么地?净放咸(闲)屁!

刘德宝   [鄙夷地]你还是出卖你的八路弟兄们去吧,啊!

王、刘   [齐声对内高呼]侯得浚回来喽!

【张本卮、于大川等闻讯遂上。

张本卮   [满怀希望地]老侯,快进屋、快进屋,正等你呢!

侯得浚   团座,刚才五姨太太来过啦?

张本卮   嗯?她何时来过?

侯得浚   她刚刚走,正好和我碰了个面对面!

张本卮   她来干什么?

王、刘   不知道!

张本卮   今晚的军机,如果被泄露出去,我就立马剥了你俩的皮!于主任,把他俩带下去,各赏二十军棍,问问五姨太太是干吗来的?

于大川   是!跟我走!

【于大川带王学义、刘德宝下。

米志武   [提着裤子,佯作腹痛从另一方向上]团座,你用什么好东西招待得俺,吃了之后光肚子疼,想屙屎又屙不出来!哎哟——

张本卮   [蔑视地看了一眼,没理睬。问侯]那边情况如何?

侯得浚   [悄声地]我化妆成小货郎,经过暗探一番指点,围着村庄转了一圈,而后又到村内细查细看,团座呀!

(数板)我乔装打扮去探听,

一件一件摸得清。

部队代号“四梯队”,

人员不满一个营。

村内大马十三匹,

街口都有警卫兵。

村东有个小庭院,

人来人往步履匆匆。

一根一根电话线,

东拉西扯到房中。

那准是赵镈的办公地儿,

生人儿不准朝里行。

我的话,句句是实情,

老侯不敢把您蒙。

倘若话里有半点儿假,

您就用枪子儿将我崩、

那个将我崩!

张本卮   哈哈哈……

(唱)侯得浚二次里把情况回报,

不由我一阵阵喜上眉梢。

如果是杏花村再被连根拔掉,

我倒要看看共党还有什么新花招?

倘若是抓住了“鲁南一号”, [喊]侯得浚!

侯得浚   有!

张本卮   (唱)我保你侯得浚步步登高!

侯得浚   谢团座!

【于大川上。

于大川   王学义、刘德宝,宁死不承认五姨太太来过!

张本卮   为防事态有变,我们必须马上行动。一营副!

李世祥   有!

张本卮   这次,你营担负主攻任务,两点钟占领杏花村西边的制高点;两点半准时潜入山下的松林。

李世祥   是!

张本卮   二营、三营!

两营长   [同时地]有!

张本卮   你们两个营,分别在村北、村南的山头待命,三点钟,我团全部人马,要一举包围杏花村!不准吹号、不准喧哗,行动要轻。要神不知、鬼不觉,将共党一网打尽!

众营长   是![众营长急下]

张本卮   侯得浚,你带领特工人员,再次扮成庄稼人,到杏花村再找那位暗探,由他把你们藏好,以作内应!

侯得浚   是![急下]

张本卮   把那两个看大门的带上来!

【王学义、刘德宝一瘸一拐地上。

张本卮   [对于大川]给他俩安排个差事。今夜他俩若能抓到赵镈,万事皆休;如若抓人不到,明天就砍掉狗头!

于大川   是!

米志武   团座,那杏花村的街街巷巷我都熟悉,我也去特工队吧?

张本卮   好,米教头儿也去特工队!

米志武   得令![急下]

张本卮   于主任,这小子我对他放心不下,你要给我盯好喽!

于大川   明白!

张本卮   [看表]备马——开拔!

于大川   备马开拔!

【张本卮、于大川等急下。

【切光。

 

[5]   【天幕上打出“鲁南区党委驻地杏花村”字样。字迹隐去,重现玄月当空、星光灿烂的境色;夜空之下,是个大宅院;赵镈仰视星空,思绪绵绵。

赵  镈    (唱)半年来与敌展开拉锯战,

根据地得而复失、

失而复得几经轮还。

敌伪顽制造“摩擦”不间断,

挤得我根据地“南北十余里,

东西一线牵”!

将士们立马沂蒙笑看风云变,

扫日寇除伪顽耿耿寸心丹!

我何时方能将天河力挽,

一洗这涂尽膏血的河山!

【一队党校的男女学员上。

众学员   赵政委,我们特意向您告别来了。

赵  镈   谢谢同志们!你们在党校学到的理论,一定要结合当前斗争实际,认真实践。抗日路上尚有诸多困难,大家务必经得住各种考验。

众学员   是!

一学员   在校期间,您多次给我们作报告,进行形势和任务的教育,去掉了我们不少模糊观念。

赵  镈   你们都是县级干部,发动群众、组织武装,都很关键;要善于带领全体党员干部,尽早地将目前的困难局面给以扭转!

众学员   您的话,我们已牢记心间:敢于斗争,善于斗争,让鲁南的抗日形势,蔚然而壮观!

赵  镈   谢谢同志们,再见吧!

众学员   再见,赵政委!

【赵镈挥手致意,目送学员们下。

赵  镈   (唱)风雷雨锻打了雄鹰翅膀,

峥嵘岁月更使得战士顽强。

学员们纷纷奔向各自的战场,

好一批抗日之栋梁!

待来日山河影转染朝阳,

人民升平享安康;

再回首浩然风露、茫茫硝烟,

何处有凄凉?

共产党本当是能工巧匠,

雕一座华夏春城万古流芳!

【邝任农上。

邝任农   赵书记!罗荣桓政委到延安汇报工作,毛主席听说您患有胃病,特意请他捎来苏打片两瓶,并嘱咐您要注意健康、多加保重。这药是一一五师的同志转来的,您可得按时服用。

赵  镈   [接过苏打片]毛主席日理万机,连我的健康都时时记在心里,真让人啊有说不尽的感激!

邝任农   是呀,党中央毛主席,不论走到那,都和我们休戚与共、肝胆相系!

赵  镈   这样吧,这瓶药送给党校的学员用,这一瓶送给军区卫生所。

邝任农   不不不,万万使不得!这是毛泽东同志专门送给您的,只有您用,您不能再作任何选择!

赵  镈   这两瓶苏打片,不是寻常之药!把它送给同志们,使大家都知道,党中央毛主席,就像太阳一样,在时刻把我们照耀!我们只有多杀敌、多立功,才不辜负中央和主席对我们的厚望和关照!

邝任农   是,决不辜负党中央对我们的厚望和关照!

【谭银月急上。

谭银月   请问,哪一位是赵政委?

赵  镈   姑娘,有事吗?

谭银月   您就是?我叫谭银月,俺表叔米志武说,他认识您!

赵  镈   [抽烟,借火柴之光进行观察]是的,几天之前,你娘还托他送来一张照片,让我们去救你![关切地]你这不是跑出来了吗?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?

谭银月   赵政委,情况万分危急。我表叔叫你们火速转移!

赵  镈   什么情况?

谭银月   政委呀!

(唱)叛徒贼子侯得浚,

出卖革命罪恶深。

铁杆顽敌张本卮,

正带人马朝此奔。

形势火急十万万,

切莫再拖寸光阴。

我的表叔米志武,

深陷魔窟难脱身。

他让我来转告您,

速速撤离杏花村!

赵  镈   好!警卫员!

张  平   到!

赵  镈   火速通知区党委的几位负责同志,到我这里集合!

张  平   是![急下]

赵  镈   (唱)小银月送来了重要情报,

我赵镈不由得怒火又燃烧!

敌伪顽又偷偷伸出魔爪,

向革命重操起“围剿”的屠刀。

恨叛徒只图谋个人荣耀,

全不虑救我中华这个大目标!

阳光下他们也打革命旗号,

阴暗里却出卖灵魂为鬼妖!

米志武和我党肝胆相照,

多少次使我军转危为安避开狂飙。

群众是铜墙铁壁堪依靠,

风难撼雷难摧骇浪难摇!

【突然,远方传来一阵枪鸣。

赵  镈   [忙拿电话]喂,蒙山驻军吗?敌人正向我……嗯?电话被敌人掐断了!

【众领导同志纷上;米志武急上。

米志武   哎呀,你们怎么还不走?张本卮与“保安团”、“救国军”,总共有五六千人马,已将杏花村包围!

赵  镈   同志们,刚才的枪声你们都听到了,形势紧急,你们速将文件、弹药收拾好,赶快转移!

邝任农   从枪声判断,敌人的火力主要在西边,是否向东突围?

米志武   现在其它围门均已上锁,只有东北门开着。

赵  镈   从东北门冲出去!

众  人   是![急下]

米志武   我来掩护,你们快撤!

【赵镈、张平、谭银月等急下;于大川手持手枪急上。

于大川   这刚刚离开的是什么人?

米志武   我两眼模糊,没有看准!

于大川   我早就看出你小子有二心![欲开枪]

米志武   [一脚将于大川的手枪踢掉]算你说对了[又一脚将于大川踢倒],给我滚!

【于大川爬将起来与米志武“开打”;米志武再次将于大川击倒,而后沿赵镈去的方向急下;于大川挣扎着站起,追下。

【暗转。

 

[6]   【夜色深沉,杏花村东山下的小径,路旁怪石嶙峋,王学义、刘德宝从岩石后面一瘸一拐地上;一群国民党士兵边舞边唱:

叫他俩在这里堵截八路,分明是借刀杀人玩阴谋!

你想想两杆鸟枪有吗用?怎敌得八路军困虎反扑?

王学义   (唱)倒不如寻个地儿避避夜露,

刘德宝   (唱)省得咱到时候一命呜呼!

王、刘   (白)对,就这么办!

王、刘   (唱)到天亮或去或留咱俩另打谱!

【王学义、刘德宝同下。

【赵镈、张平、谭银月等上。

赵  镈    [突然想起]不好!

(唱)冲出村外忽想起,

秘书崔斌去求医。

时到眼下没回转,

文件尚在未转移!

党的机密不可泄,

一丝一缕关大局。

倘若密件落敌手,

革命要遭大损失!

(白)小张,你带银月赶快跟上前面的同志,我有件事需要回去一下。

张  平   [大惊]啊?已经脱离虎口,您再回去?

谭银月   不能啊,首长!

赵  镈   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没有带出,非回去不可!

【邝任农等上。

邝任农   你们还磨蹭什么,敌人说不定马上就要追上来啦!

赵  镈   老邝,你带领同志们先走,我需要再回去一下,转眼就来。

邝任农   什么事情?

赵  镈   小崔保管的那个机密文件包忘记带啦!

邝任农   我去拿回来!

赵  镈   不!

(唱)时间紧迫火燃眉,

分分秒秒将人催!

皮包在哪你不晓,

现找会把时间推。

我知皮包藏何处,

一旦取到立马回!

邝任农   政委!

(唱)您是俺的领头雁,

云雾之间问平安。

您去倘若出意外,

今后浪里谁撑船?

赵  镈   (唱)战友深情撼我心,

更觉责任连乾坤。

机密遗失似天塌,

补天我是第一人!

邝任农   要回去咱们都回去,万一出了意外也好对付他们!

赵  镈   都回去目标太大,更容易引发问题。大家到安全地带等我,莫在此事上贻误时机!

【赵镈急下;众战士缓缓向后退着隐去;王学义、刘德宝上。

王学义   刚才的这些,你都看清了?

刘德宝   看清了。要命的事儿,八路军的高级长官抢着去!没想到,共产党的队伍兴讲这种理儿!

王学义   咱们的那些个熊玩意儿,争名争利争地位,一不如意还打人,他妈拉个巴子,这样的党不亡那才叫怪哩!

刘德宝   此人咱见过多次了,是个大好人哪!

王学义   我担心,这一去——他凶多吉少,大祸要临身喽!

刘德宝   但愿他,逢凶化吉、一帆风顺!

【幕后伴唱:

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

【王学义、刘德宝同下;邝任农与众战士复上。

邝任农   [十分焦虑地]怎么还不回来呀?

众战士   是啊,应该回来啦!

张  平   司令员,我去看看!

邝任农   好,快去![对另外两个战士]你俩也去!

二战士   是!

【张平与二战士急下。

【幕后伴唱:

夜好冷,夜好黑,天地沉沉无光辉。

人人胸中千把火,一把一把将心摧!

赵政委,眼下你在哪?是平安哪还是危?

赵政委,我们等你归呀我们等你归!

【张平等三人急上。

张  平   赵政委的办公室里,只有一堆纸灰还在发烫!

邝任农   [焦虑地]人呢?

张  平   院子里未见一人,大小街巷,不见声音光亮!

邝任农   赵政委肯定已被敌人带走,[恨之入骨地]这帮流氓!

张  平   无耻的强盗!

众战士   该杀的豺狼!

众战士   [突然放声大哭、大喊]赵—政—委、你—在—何—方?

【幕后伴唱:

喊声如雷,哭声如雷,战士频频把头回。

钢刀淬火更锋利,只待来日杀宄贼!

【众战士缓缓撤下;王学义、刘德宝上。

王、刘   [无可奈何地]唉!

【暗转。

 

[7]    【天幕上打出“事变数日后。国民党顽军设在蒙山南的牢房”字样。在暗淡的星光下,受刑后的赵镈与男女难友踉踉跄跄地上,蹒跚作舞……幕后伴唱:

任颈项横着带血的屠刀,任皮肉被烙铁烫得发焦;

面对酷刑我心不动、志不摇,笑看敌人声嘶力竭狂叫嚣!

【众难友下。

赵  镈   [抚摸着累累伤痕]这些民族败类,你把这些残忍、歹毒,如果能用到消灭日寇上那该多好、那该多好哇!

(唱)几天来酷刑下我横眉虎狼,

宁玉碎不瓦全何惧蹈火赴汤!

任皮鞭抽、辣椒灌、烙铁烫,

若怕死就不把共产党人当!

英雄的归宿地非是疆场即刑场,

乱世间没给豪杰备灵床!

自从我将马列坚定信仰,

就没想马革裹尸还故乡。

但愿得一颗冰心晶莹亮,

留给这锦绣的水色山光!

【赵镈口渴难奈,捧起装有凉水的瓦罐欲饮,忽然停住,若有所思,随后将瓦罐缓缓放下;四名顽军士兵分别将两位难友拖进牢房,而后下;赵镈趋向难友,轻 轻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,为他们饮水;二难友相继醒来。

赵  镈   老杨同志,许先生,叫你们吃苦了!

难友甲   我杨树清是共产党员、是农救会长,吃这份苦是“理所应当”。可李家轩老先生,也被张本卮折磨成这般模样!

难友乙   咱坐几回老虎凳,喝几瓢辣椒水倒没什么,你看赵书记,已被敌人烫得血肉模糊!

赵  镈   他们面对日本侵略者胆小如鼠,而对自己的同胞却凶残如虎!

难友甲   [忽然想起,遂挣扎着起来,找出一只黑碗]嗯,我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!

难友乙   那是什么?

难友甲   这不是咱刚来的那天,在乱草堆里捡到的那窝被冻死的小耗子吗?当时赵书记说别扔,弄点儿香油把它浸起来,好留着以后擦烧伤——来,赵书记,我给您擦擦。

赵  镈   [推开难友的手]宣传部的那个小蔡,已有三天没见了,不知怎样?

【崔斌带着刑伤,步履踉跄地上。

众  人   啊,崔斌!

崔  斌   政委,叛徒把您出卖了!

二难友   叛徒是谁?

赵  镈   革命队伍出现叛徒不足为奇。我想知道的是,你怎么也来这里?

崔  斌   那天看病回来,刚到村头,就被他们抓住了!政委,蔡明是叛徒!

(唱)于大川高举烙铁将我俩审,

蔡明他顿时吓得抽了筋。

将党内诸情况说了个详尽,

还说他入共党不是真心……

世上莫过贼心狠,

最坏不过叛党人。

但愿苍天睁开眼,

助我出狱铲祸根!

赵  镈   祸根一定会除,但我们不寄希望于苍天。我们信仰真理,但也不是口头上的夸夸其谈。我们要像李大钊、邓恩铭、方志敏等同志那样,用鲜血和生命去把信仰实践!要相信我们的革命,有马列主义作指导,最后一定会得以实现!

众  人   对,一定会得以实现!

【切光。

 

[8]   【天幕上打出“‘杏花村事变’第十天,蒙山南顽军团部”字样。数名花枝招展的女招待手端美酒、佳肴边舞边唱:

鸿门宴,朝朝有,只在用心不在酒。

笑里藏刀剑,借刀杀对手。

软硬相兼施,皆是兵家好计谋。

【在歌唱声中夹杂着一阵阵地凄惨喊叫;张本卮上。

张本卮   (唱)夜袭杏花村功告成,

俘获共党数十名。

酷刑问供十几日,

烙铁烧掉几层红!

呼爹喊娘全由你,

不招出供词我不停!

女招待   长官,菜已全部上齐!

张本卮   [对幕内]有请贵客!

【内传:有请赵镈长官!继而内呼:赵长官到——

赵  镈   (内唱)今日里忽冒出

一个“请”字可谓荒唐!

【赵镈上。

赵  镈   (接唱)人生的沧海里,

党把我的航灯拨亮,

黑白间善恶中我岂会迷茫?

我早将个人生死荣辱忘,

一心只为华夏民族重见天光。

任凭你张本卮

翻云覆雨、变换伎俩,

依我看不过是戏耍花枪。

想让我出卖革命出卖党,

除非江河倒流西山出朝阳!

张本卮   赵长官,我的老学长,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碰上了!

赵  镈   我本是营里的一名文书,既不是什么长官,更不是你的什么学长!你如此称呼,是不是有些荒唐?

张本卮   不要再演戏了!虽说人生是个大舞台,可你演的是帝王将相,一不是小走卒,二不是小跑堂儿!

赵  镈   不错,人生是个大舞台,形形色色的角色都有;既有国家的栋梁,也有敌寇的走狗!我希望你,既不要充当侵略者的帮凶,更不要成了中国历史上的小丑!

张本卮   没有小丑,谁去衬托英雄?你们的那个蔡明,别说他是小丑了,其实就是一只狗熊!还有吗侯得浚,都是他娘的狗苟蝇营!虽说他俩给我提供了不少情报,但我觉得那两嘟噜下水,是命贱志也穷!讲人品、论气节,我的老学长,你是这个[竖起拇指]!老学长,你的大名,早在十五年前,就已如雷贯耳了!当时你我都还在黄埔军校里学习……

(唱)你常到沙河镇饭馆里边,

论马列、讲共产,

咱们互开对头船。

十五年你们虽几经辗转,

可始终没驶出激流险滩!

我劝你见风转舵、回头是岸,

抛弃马列主义之舵桨,

撑起三民主义之蓬帆。

赵  镈   张本卮,在黄埔,你们虽称孙文主义学会派,但中山先生所倡导的新三民主义,却被你们彻底地出卖!你们是纯粹的特务组织,对民主革命一直肆意破坏!如今大敌当前,你们却屡屡勾结汉奸土匪维持会,一次次地将抗日民众迫害!张本卮——

(唱)在我们民主抗日根据地,

到处是欣欣向荣一派生机。

在那里

一没有贪官污吏受包庇,

二没有土豪劣绅把人欺;

三没有赌徒相聚乌烟瘴气,

四没有卖淫嫖娼伤风败俗;

五没有纳小妾封建伦理,

六没有尔虞我诈商人的劣迹;

七没有结党营私损公肥己,

八没有萎靡不振恍惚迷离;

九没有搞摩擦互相排挤,

十没有发国难财吸尽民膏民脂!

这般好天地,你们为何处心积虑、

不遗余力、用尽刀枪和剑戟?

面对侵略者,你们枪口移,

同室操戈、兄弟阋墙、自相残杀,

难道你就不怕天下人共讥?[此段唱词是根据毛泽东同志的语录改编]

张本卮   [受窘]这些、这些作为一种社会现实嘛,你说得没错。但作为一种生活方式,给他们以民权、民生、民主之自由又何尝不可?而你们的共产主义呢,却要抹杀人性、消灭差别,大搞什么阶级斗争。如此这般,难道还要国民政府,去给你们哈利噜亚、阿弥陀佛吗?

赵  镈   共产主义的思想体系和社会制度,正以排山倒海之势,磅礴于全世界。不管你们怎样企图阻止历史车轮的前进,那都是枉费心机!

张本卮   今天请你来,不是让你我斗嘴皮子的!鲁苏战区最高司令长官,已呈请蒋委员长,只要你供出鲁南所有的大小共党干部,就保你在山东有个显赫的位置。

赵  镈   [大笑] 哈哈哈……

张本卮   为何发笑?

赵  镈   我笑连学堂的娃娃都知道的道理,你却一字不知!圣人云: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!还说:义死不避斧钺之诛,义穷不受轩冕之荣。这些民族思想的精华,难道今天得让你把它当粪土践踏了不成?

张本卮   [再次受窘]看看,光顾说话菜都凉了!来来,端起来,喝,[饮酒]喝呀!

赵  镈   这玩意儿,对我来说没有丝毫吸引力!

张本卮   赵长官,啊不,老学长,今年贵庚?

赵  镈   今年三十有五,“而立”已过,“不惑”即来!

张本卮   是呀,你还是趁早觉悟吧,赶快把你的那个主义放弃咯!

赵  镈   我的信仰是科学信仰,它已如丹砂翠竹。丹可磨而不可夺其赤,竹可焚而不可变其节也!

张本卮   我劝你,还是不要装腔作势的好!把你的部下统统带过来,一起来个悔过自新,一起享受生乐太平,这于国于己都是莫大的好事,你何乐而不为呀?

赵  镈   哼,[极其鄙视地]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你就不要再痴人说梦了!

张本卮   [怒]你!你现在在我的手里,你就是有三头六臂、七十二变又能如何?

赵  镈   哈哈哈……你休要嚣张!人,大不了就是一死。实话告诉你,我自投身革命那天起,就已准备献出自己的一切!

张本卮   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![对幕内]于主任!

于大川   [急跑上]有!

张本卮   照第二个方案行事!

于大川   是! [急下]

【紧接着,谭大娘抱一幼子上,于大川随后。

张本卮   赵长官,你看这是谁?

赵  镈   [惊异]啊,谭大嫂,你怎么来了?

谭大娘   [掩饰地]坏蛋想陷害你我!这孩子明明是我的,他们非说是您的不可!

赵  镈   啊,孩子!

谭大娘   挨千刀的强盗,连孩子也不放过。罪恶呀,张本卮——

(唱)这孩子还睡在褓褓窝里,

不会说不会道凡事还不知。

他在哪因何事得罪过你?

今日里也劳你对他动心思!

鬼子兵霸占着咱中国的土地,

不抵抗你们已该遭雷劈,

可是又反过来抢人粮食、

奸人妻女,把百姓来欺!

遭殃军做的事哪样不是害天理?

你们和鬼子兵都是俺的大仇敌!

俺百姓恨不能抽你的筋、

扒你的皮,剁成肉酱给狗吃!

张本卮   他妈的,将这个臭女人给我——

赵  镈   有理说理,无理别骂。开口放粗,这国民党的团长,也真够笑话!

张本卮   哼,[对于大川]先把孩子夺下,再把老女人给我绑啦!

于大川   是!

【于大川从谭大娘的手中夺过孩子,接着交给张本卮;而后推搡着谭大娘下。

张本卮   [对赵镈]刚满六个月的孩子,至今还认不清他父亲的面孔,就要同他的生父诀别——不,就要同他的生父一起进地狱了!你是愿同儿子一起死呢,还是愿同儿子一起活?再给你五分钟考虑,考虑这最后的结果!

【张本卮将孩子交给赵镈,下。

赵  镈   儿子,我的多灾多难的儿子呀!

(唱)自从你出生后枪炮未断,

与父母忍饥挨饿钻大山。

夜行军布塞儿嘴怕你哭喊,

征程上儿与将士共暑寒。

一月前你妈妈受党的派遣,

赴省委参加短期培训班。

将我儿交与乡亲来照管,

鱼虽小回归江河可平安!

未料到反动派手辣心惨,

竟然在小儿身上打算盘。

儿呀儿,

最遗憾儿幼小也遭涂炭![白]罢、罢、罢!

(唱)跟爸爸一同走离开人间!

【张本卮等上。

张本卮   赵长官,想好了没有?

赵  镈   休再废话!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,可见你们政治的反动、政权的腐朽。对你们,我赵镈认了!儿子,咱爷儿俩一起上路![亮相]

【众敌惊,造型。灯光暗转。

 

[9]   【灯光复明;场景同前。群众边舞边喊:“赵镈书记,抗日楷模;国民抗战,需要团结;反对内战,释放赵镈!”

【米志武、左治世等暗上。

左治世   [悄声地]大哥,张本卮是否还有挖的地牢?

米志武   从未听说还有什么地牢!

左治世   为吗就是不见赵政委和孩子的根梢?

米志武   走,再到后院瞧瞧!

【米志武、左治世等急下;张本卮等退着上。

张本卮   [向幕内]把那些乱喊乱叫的全都给我轰出去!

(唱)营区外呼吁声声放赵镈,

怎奈那蒋总裁心如顽铁。

任他们喊叫如雷把天裂,

放赵镈犹如水上浮秤砣!

【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。

张本卮   [惊异地]嗯,什么队伍?

【于大川急上。

于大川   报告团座,中共的谈判团又来了!

张本卮   这是第几次了?

于大川   第八次。正好隔一天来一次。

张本卮   这次团长是谁?

于大川   这次团长是:鲁南军区司令邝任农。

张本卮   今天无论谁来,一概不见!

于大川   不见恐怕不妥。据说邝司令此次是受毛泽东的指令,并且还带着罗荣桓的亲笔信件来的。

张本卮   他们有毛泽东的指令,咱们有蒋委员长的手谕。[举蒋氏手谕念]“鲁南共党党魁赵镈,就地秘密处决。”这是吗?这就是圣旨!嗳?活埋人的坑儿,是否都已挖妥?

于大川   挖妥了,总共挖了三十几个,全在杏花村西,三面靠巉岩巨石,一面靠流水小河,隐蔽之极,外人无法察觉!

张本卮   隐蔽就好。今夜零点,就将赵镈和其他二十几名共党分子,一并活埋!要埋得不见风吹、不见草动,就像在地球上蒸发了似的——没了踪影!

于大川   是,坚决照办!那共党的代表团?

张本卮   请——

于大川   是!请![急下]

张本卮   船到江心补漏迟!蒋委员长已将判决批复下来,就是毛泽东亲自前来,也无济于事了!

【于大川引邝任农、张平等上;邝、张二人“亮相”。

张本卮   啊,邝将军,失迎、失迎!

邝任农   张团长,我们的来意无须赘言,释放赵镈政委的事情,你考虑得如何?

张本卮   赵长官的案子,是由鲁苏战区最高司令官呈报的,直接涉及到国府,我张某无能为力呀!

邝任农   只要你拖延执行上面的判决,我们党中央可以派人去重庆协商。

张本卮   总统府参议顾祝同,提议将赵镈押到苏州军人反省院去,都被委员长训斥了一顿。难道你们的面子,要比国府参议的还大吗?

邝任农   看来你是不愿意拖一拖喽?[递信]这是罗荣桓将军写给于学忠长官的亲笔信,于长官又叫我把信转交与你。

张本卮   [推开信]这个混蛋姑夫,也学会推磨了。就知道在上面周旋,却不知道要是总裁怪罪下来,到时候这罪过由谁来担!啊?由谁来担?

(唱)东北军在国府难得信任,

蒋总裁戒备你未少三分。

明使用暗陷害手腕耍尽,

整得咱东北军不是伤神就掉魂!

今日里俘获赵镈是天意怜悯,

处决他正好为主表决心。

对此事你焉能巨细不分、是非含混,

要给个大共党刀下开恩?

张本卮大事面前有方寸,

你下你的圣旨,我来我的不遵!

邝任农   此事你想好没有?这信你看还是不看?

张本卮   该死该活都是脸朝天,这信——不看!

邝任农   你如此愚顽,难道就不怕将来,共产党与你彻底清算?

张本卮   此一时,彼一时,该玩儿完的就玩儿完!

邝任农   你铁了心要当历史的罪人,我相信你最后死得一定很惨!

【王学义急急跑上。

王学义   报告团座,大事不好!

张本卮   何事惊慌?

王学义   赵、赵镈他——他、他、他……

张本卮   难道他跑了不成?

王学义   是,啊不是!是赵镈的儿子跑了!

张本卮   混蛋,六个月的孩子岂能会跑?

王学义   不,不是跑的!是、是被郯城大刀会的米志武、左治世给偷走的!

张本卮   啊!如何偷走的?

王学义   他们俩都会飞檐走壁,没怎么看清,就觉得“吱溜”、“吱溜”飞来两个人,接着又“吱溜”、“吱溜”飞走了!那个老娘们,也不见啦!

张本卮   真是饭桶!快让一营副带上人马去追!

王学义   是![旁白]追?追个屁![急下]

张本卮   抢走赵镈的儿子,这一定是你邝任农搞得诡计!这边明着和我谈判,那边暗中却——你也太狡猾啦!赵镈就是不放,上峰要放,我也不放!

邝任农   [极其仇恨地]张本卮,今后你要给我看好咯,这血债——我要叫你加倍地偿![对随员]今天,咱们都给他记住这笔账!走!

【邝任农率众随员下。

张本卮   唉![瘫倒在椅子里]

【暗转。

 

[10]   【天幕上打出“一九四一年严冬一深夜,沂蒙山区某山洼”字样。幕后伴唱:

啊——这片青山不会忘记,这带绿水不会忘记,

山山水水都有你的故事,家家户户都有你的传奇。

你是鲁南不落的太阳,光辉一直照耀在人民心里!

歌唱声中,国民党顽军“执法队”持枪上,匪兵们个个如临大敌,凶神般伫立山道两旁。

赵  镈   (内唱)夜深沉路坎坷寒风扑面,

【赵镈与众难友全都戴着脚镣手铐,步履维艰地上。

赵  镈   (接唱)此时间看不见云蒸霞蔚、

牛欢马叫、山清水秀的沂蒙山!

【夜风呼啸,松涛如雷,间或还有狐叫狼嚎;顽军士兵低声催促:走,快走!

赵  镈   (接唱)唯能听到狐狼低吼、

松涛呜咽惊群峦!

【赵镈被顽石绊了个趔趄。

赵  镈   (接唱)黑漆漆一路摸索心潮翻,

禁不住回首忍看三十五年:

二十岁投身革命铲黑暗,

从黄埔、转北平、至天津、赴鲁南,

步步全靠党指点,

才成为堂堂正正一儿男!

【远处传来几声枪响。

赵  镈   (接唱)恨只恨反动派无视民族忧与患,

置日寇不去打专造事端。

这一次又制造杏花村事件,

使得我与战友抛离了征鞍!

今朝我生也遗憾死也遗憾,

未死在日寇的机枪大炮前,

却死于国民党内战的硝烟!

顽固派休想把我党暗算,

共产党人是杀不尽的革命中坚。

黄河浪奔大海谁能阻拦?

侵略者终将灭亡是历史的必然!

黑暗即将去,乌云不久散,

迎一个天高云淡红旗翻!

【男女群众跟踪而上。

群  众   老总,这些都是好人哪!杀鬼子,除汉奸多亏他们哪!

【张本卮、于大川、李世祥等上。

张本卮   今晚的事,老百姓是怎么知道的?咹?保密、保密,保到最后连个屁也没保住!把他们统统赶回去!

李世祥   [赶群众]回去、回去!回去——再不回去子弹可要开荤啦!

张本卮   最后,再给你们五分钟,赵长官,还有吗要说的?

赵  镈   先把脚镣手铐给我们下了!

张本卮   把他们的脚镣手铐全给下了!

【匪兵们将赵镈等人的刑具卸掉;赵镈大义凛然地走向一块巨石。

赵  镈   我要给在场的人们讲几句话。

张本卮   讲话可以,但不准搞煽动,并且只给你五分钟。讲吧!

赵  镈   东北军的官兵们,鲁南的乡亲们!

(唱)赵镈我受党派遣把鲁南进,

为的是与同胞驱逐日寇出国门。

到目前侵略者兵员财力将耗尽,

再继续大肆烧杀已力不从心。

它只好强推行“以华制华、

以战养战”的鬼方针,

企图让中国人残杀中国人!

众难友   (唱)盼只盼同心抗战共雪亡国恨,

想不到反死在内战的风云!

张本卮   不许讲这些!

赵  镈   (唱)东三省失陷数载你们心何忍?

应发扬东北军爱国的热忱。

再杀回关东去重把军威振,

在关里打内战有负于人民!

于大川   别让他再说下去啦!

【顽军士兵不动,多数人在拭泪;赵镈拔下身上的钢笔给王学义。

赵  镈   (唱)这钢笔留给你好写家信,

给故乡常报告抗日佳音。

【赵镈取出怀表给敌连长。

赵  镈   (唱)这怀表留给你掌握时辰,

众难友   (唱)打鬼子争分秒雷腾云奔,

赵  镈   (唱)为民族献一颗赤诚的军魂!

众难友   (唱)为民族献一颗赤诚的军魂!

【赵镈脱下大衣给刘德宝披上。

赵  镈   (唱)这大衣留给你御寒保温,

常思那穷人疾苦少炊薪。

将人心比自心扪心自问,

中国人遭蹂躏咱怎能甘心?

愿国人同仇敌忾团结紧,

群  众   (唱)愿国人同仇敌忾团结紧,

赵  镈   (唱)求华夏早屹立世界之林!

群  众   (唱)求华夏早屹立世界之林!

张本卮   执法队准备执刑!

于大川   团座命令,为吗还站着不动?咹?

王学义   [挺身而出]他们都是好人,谁敢动手,我就毙了他![鸣枪示警]

刘德宝   弟兄们,有罪的不是他们,而是[指张本卮等]这帮坏蛋!

于大川   [拔枪威胁]难道你们想造反不成?

王、刘   老子就是要造反![朝于大川开枪]

【于大川急躲过,迅速向王学义、刘德宝开枪;王学义、刘德宝皆中弹。

王、刘   啊!婊子养的于大川——[倒地身亡]

张本卮   谁不执行命令,这就是他的下场!

【众匪兵将赵镈从巨石上拽下。

赵  镈   不用伺候![从容地走下巨石,高呼]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中国共产党万岁!

众难友   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中国共产党万岁!

【赵镈与众难友被匪兵一一推进埋人的坑中。

张本卮   [命令部下]快填土,快掩埋,快!

于大川   [再次鸣枪威胁]快,快填土哇,妈的!

众士兵   [齐呼] 弟兄们,反了吧!我们不要内战!

【国民党士兵内讧;八路军冲锋号响起;八路军战士冲上;顽军败退。灯光暗转中幕后伴唱:

啊——这片青山不会忘记,这带绿水不会忘记,

山山水水都有你的故事,家家户户都有你的传奇。

你是鲁南不落的太阳,光辉一直照耀在人民心里!

学习你,为祖国的明日奋发图强;

学习你,生命不止,战斗不息——

[幕闭·全剧终]

 

注:初稿发表于《沂蒙戏剧家》

 

 

【相关说明】  该剧根据1941年震惊鲁南的“银厂惨案”编写。剧中主要人物赵镈同志,系陕西府谷县人,1906年生,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曾在黄埔军校学习;1940年3月始任中共鲁南区党委书记和军区政委。邝任农同志:江西寻乌县人,1910年生,“事变”时任鲁南第三军分区司令员、后任鲁南军区司令员;解放后任空军副司令员兼民航总局局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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